沂水汤汤 杂文

又是一年重阳，那轮圆月也同老妇一样伶俜孤独，一介女流，何以在乱世立足，若非当年那场阴谋，或许如今身旁还会存在共百年之人。

当初的惊鸿一瞥，笃定是一段短暂姻缘。沂河畔，有美人兮，蹁跹于漫地楸叶之间，芳流婉转。青石苔，有才人兮，素手扬笛吹散多少袅袅音，欲语还休。二八妙龄，正值春华之际，桃花绮丽，风光旖旎，才人出口成章，美人妙语解颐，一曲罢，一舞毕。

“姑娘留步”才人出声相留“舞姿曼妙，身影娉婷，商妃妲己妖娆不可敌也，当今昭君清颜不可逊也。唯姑娘两者皆胜之，身段妖娆，面容清丽。在下欧阳青敢问姑娘芳名。”美人面颊红润，回身欠身一礼，花容月貌，一笑倾城，再笑倾国，使无数纷艳繁花黯然失色“公子一曲只因天上有，何似留人间，笛音萧索，缠绵悠长，此中鸿鹄大志无可斗量”微顿一顿“小女姓芮”

君有意妾有情，以楸树为信，结为连理。

唐朝中期盛世闻名，长安繁荣昌盛。怎知，唐末，战火硝烟，城楼失守，流无居所。得知君保家卫国参军作战，妾怎能熟视无睹。别了父母的央浼。束发从军，与君相携，只为能一直相伴。战事未了，小人怙恶不悛，朝廷弹劾失职官吏，将君拉入浑水。贬去荒芜之地驻守边疆。将士们起兵对峙终是不敌。一去三十年，边疆清苦，整日山肴野蔌，四季如冬。树木初长嫩芽便簌簌落下。君常年执剑，皮肤皲裂。妾双手常年被水浸泡，也皴裂不堪。只要与君相守，也甘之如饴。

唐末梁初907年，改朝换代，新皇上任，将被贬将士召回京城。弃了多年的草苫子，弃了相伴的啁啾鸟鸣，弃了不落窠臼，弃了昳丽远山，弃了啁哳的操练声，弃了冰冷的河水，弃了食不饱腹的秕谷，弃了伐木砍斫，弃了御寒的大雁翎毛，弃了与友临江酾酒，弃了佶屈聱牙的繁文缛字，弃了成箱的卷帙浩繁，弃了曾经的光风霁月。与君乘一叶舳舻，将孤傲刻于船舷之上。带着一身寒伧，伛偻身形，带着衰老的枯槁面容，带着花甲的木讷，带着侪辈，重回镐京。面对君臣的睥睨，朝堂上的不容置喙，衔着小小掾吏恪守职责苟且偷生。父母也已逝去多年，再感受不到舔舐之情，钟鼓喈喈再不像丝竹般悦耳动听，春风骀荡再无当年的童少之情，灯影幢幢，全无暖意皆为虚凉。放任奸人从以往的功绩上揩油，做不了匡时救世的侠士将军，也不与奸人沆瀣一气。君子坦荡荡，小人长戚戚。泥淖扶不上墙，人人羁縻，绐骗世人，无恶不作，迨有明君出现，才是最终的毁灭。本以为此生苟且而过，不想新皇野心竟要占邻国夺土地，又是一场硬仗，君名不幸存在军册，年旬花甲，如何能打仗。

梁911年，听闻局势好转，不日便可大胜而归，妾满心欢喜，以为往后就可长相厮守。孰料，喜讯未至，讣告新来。得知君战死沙场，妾日日以泪洗面，眼睑红肿，啜泣不啻，早先就觉招君回京定有蹊跷，战事之时，又忧心惙惙，为朝廷戎马倥偬一生，骁勇善战，赴汤蹈火。最后，得一如此之局面，实是绝望。而妾与东家因房屋方枘圆凿，只得掇拾衣物，寻一船家，回到当年与君流放之地，一生将近，独留一碑碣，一坟茔。

阆苑中，狼尾草不稂不莠。当年的逸兴遄飞，当年的楸树为信，如今安在哉？

远山与当年别无两样，只是物是人非。沂水河仍旧波涛不啻，小舟隐没在江河山川之间：

此中孤舟莫寂寥，难言于景

若非阴阳两相隔，道与君听

梦里，君飒爽风姿翻身骑上黄骠马，望望远去的军队，向妾伸出手来，“芮？”

梦醒，泫然泪下

高三:林云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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